奏报江南吏治折

奏 浙江总督管巡抚事驻劄杭州府臣李卫谨 奏为密陈江南地方大弊情形仰祈 睿鉴事窃臣切 惟圣明以浙省重任虽离臣居有二百里之远但本省 与南边界联封相接平日稍有见闻原不敢缄默 自上年会商水利河道并近海 节清查松江海塘两至江苏等处得于耳目间击者敢 陈风气颜觉渐颜除塘工等事另折 具奏外 伏见江南吏治民情敝坏日甚臣深借东南第一紧 华财赋重地紧要封疆竟如病者之四体难以运动 关格不能相通而庸医茫然不知病源袖手旁观或 惟以峻厉克伐之药投之以致地方元气剥丧奄奄 不振迟则更难调剂补救此臣之不得不畧陈于 圣主之前者也查江南自从前向任巡抚汤斌以后继之 者如宋荦之辈率皆尸位素餐其初犹受汤斌之余 泽一二十年后则渐已废弛加以吴存礼贪婪无厌 惟利是图何天培安享厚禄事不理地方遂致大 坏而张楷陈时夏莅任未久尚不足以救济因而日 趋于下如各项钱粮则通省新旧欠数将及千万嘉 定等邑虽经分县每处尚有数十万两其中积欠不 但难于催追且动辄罢市南亳州县多有不敢开征 者皆由历来俱用排年经催钱粮包收侵蚀所致今 若因某未尝亲身赴柜完纳仍责之原户则百姓 止以向来私票为凭惟有输较诈告而已即排年皆 系棍蠹充当银钱到手久已花销积年既深死亡之 外存者又属无赖穷徒虽置之重典亦于钱粮无补 又有豪强绅衿包揽拖欠者原主则产尽物故无可 追求新户则买地在后难令连前赔纳似此恋宕无 着之项虽能官员亦无可下手且自知在任不过一二 年必有升迁参处是以意气颓终日吁嗟愁苦而 地方民事全不过而问焉矣尤可异者钱粮如此难 征而督抚大吏不闻有清查调剂之方反将通省火 耗不谕任日多寡竟加一尽行提解充公各属岂 肯垫赔司费只得额外再添升至加一五六七八不 等独累小民一邑而系加二小民不为苦今有司马 肯减去分毫在臣籍绅士庶几钱粮原轻旧时已有 加十即稍增亦不难照数完纳而下江各府州则本 重正赋尚且难完岂能当此多耗乎然此特钱粮之 一端耳若其通省吏治则大槩各行其意见下情隔 绝而不通凡地方一切公务总凭胥吏之于州县其费之 从何出处事之能否不暇深然无闻巧者殷民膏以 续拙者那库帑以应而功过之劝惩无术所以人 心涣散不相联属同城文武中惟有各图保全禄位 苟且目前绝无同心协力商及公事者臣观江南 有可慕无近今情状譬如失父母婴儿无所依归饥寒 饱煖听之于己疾病死亡听之于天官民如此地方 安得不坏哉又况武官之骄兵丁之横尤为特甚 如松江各标一名刁斗营伍则举族钱粮可以不究 本无产业者包揽亲族换官充几州县无从催征兵 之父子兄弟有司经过偃然高坐不为礼节役 不知而呵殿之则挺身遮道大呼慢骂伤及父母亲 面隐忍使百姓见而叹尤自然貌视官长文员有事 欲诉其上司则一班武官头目党护把持纵然清正 廉洁之提督所言无由而入即如鱼肉百姓无不 作岂惟酗酒打降公然贩私使其所为有司不敢过 问即崇明一镇兵丁亦如此行径而汛地较各处甚 近战船虚设颇多听其朽烂糜费多金诸项铜弊兵 丁恶顽难以逐件枚举至今督抚提镇皆实不知缘 张云翼始作其俑有以积渐而使然耳在清十年 以来方以浙民恐有旧习渐染改风俗尚未尽 通省七年分征之欠尚有八十余万疲敝之邑尚有 十余处时切痛愈之忧不敢自信为治今见江南 吏治民情至于如此臣不觉其相形而犹谓较吾 于此总督之数年以来竭蹶守撑殚脉偏灾与复 水利建筑海塘以及种种 情思 皇上之加厚于江南者至优且渥而事多奉行不善以致 民情不知感戴反有怨咨且人情习为好诡传闻性 本轻浮喜于议论见诸大夫之无所短长竟以为不 足责备而皆有归怨于 上之意此臣心之所以实有不忍而情之所以实有难安 者也然臣昼夜思维江南之积病已非一日若如治 福建江西之法骤然行之或恐难收实效惟有善教 威化以挽颓风而宽严并济惩创得法因时制宜转 移民情庶可望三年有成之治此在 圣明自有乾断非臣愚昧之所能赞及也臣由浙省 地方文武大小各官待臣甚属恭敬并无一毫嫌隙 臣受 恩深重因见关系地方实有此等情形何敢瞻顾徇隐 以自昧直陈不避嫌怨之咎伏惟 圣慈鉴宥暂存留中再为采访陆续施行免臣受众怨之 所归则 高天厚地之恩顶戴无尽矣为此谨 奏 雍正六年七月初六日

奏 浙江總督管巡撫事駐劄杭州府臣李衛謹 奏為密陳江南地方大弊情形仰祈 睿鑒事竊臣切 惟聖明以浙省重任雖離臣居有二百里之遠但本省 與南邊界聯封相接平日稍有見聞原不敢緘默 自上年會商水利河道并近海 節清查松江海塘兩至江蘇等處得於耳目間擊者敢 陳風氣顏覺漸顏除塘工等事另折 具奏外 伏見江南吏治民情敝壞日甚臣深借東南第一緊 華財賦重地緊要封疆竟如病者之四體難以運動 關格不能相通而庸醫茫然不知病源袖手旁觀或 惟以峻厲剋伐之藥投之以致地方元氣剝喪奄奄 不振遲則更難調劑補救此臣之不得不畧陳於 聖主之前者也查江南自從前向任巡撫湯斌以後繼之 者如宋犖之輩率皆尸位素餐其初猶受湯斌之餘 澤一二十年後則漸已廢弛加以吳存禮貪婪無厭 惟利是圖何天培安享厚祿事不理地方遂致大 壞而張楷陳時夏蒞任未久尚不足以救濟因而日 趨於下如各項錢糧則通省新舊欠數將及千萬嘉 定等邑雖經分縣每處尚有數十萬兩其中積欠不 但難於催追且動輒罷市南亳州縣多有不敢開徵 者皆由歷來俱用排年經催錢糧包收侵蝕所致今 若因某未嘗親身赴櫃完納仍責之原戶則百姓 止以向來私票為憑惟有輸較詐告而已即排年皆 係棍蠹充當銀錢到手久已花銷積年既深死亡之 外存者又屬無賴窮徒雖置之重典亦於錢糧無補 又有豪強紳衿包攬拖欠者原主則產盡物故無可 追求新戶則買地在後難令連前賠納似此戀宕無 着之項雖能官員亦無可下手且自知在任不過一二 年必有陞遷參處是以意氣頹終日吁嗟愁苦而 地方民事全不過而問焉矣尤可異者錢糧如此難 徵而督撫大吏不聞有清查調劑之方反將通省火 耗不諭任日多寡竟加一盡行提解充公各屬豈 肯墊賠司費只得額外再添陞至加一五六七八不 等獨累小民一邑而係加二小民不為苦今有司馬 肯減去分毫在臣籍紳士庶幾錢糧原輕舊時已有 加十即稍增亦不難照數完納而下江各府州則本 重正賦尚且難完豈能當此多耗乎然此特錢糧之 一端耳若其通省吏治則大槩各行其意見下情隔 絕而不通凡地方一切公務總憑胥吏之於州縣其費之 從何出處事之能否不暇深然無聞巧者殷民膏以 續拙者那庫帑以應而功過之勸懲無術所以人 心渙散不相聯屬同城文武中惟有各圖保全祿位 苟且目前絕無同心協力商及公事者臣觀江南 有可慕無近今情狀譬如失父母嬰兒無所依歸饑寒 飽煖聽之於己疾病死亡聽之於天官民如此地方 安得不壞哉又况武官之驕兵丁之橫尤為特甚 如松江各標一名刁鬥營伍則舉族錢糧可以不究 本無產業者包攬親族換官充几州縣無從催徵兵 之父子兄弟有司經過偃然高坐不為禮節役 不知而呵殿之則挺身遮道大呼慢罵傷及父母親 面隱忍使百姓見而歎尤自然貌視官長文員有事 欲訴其上司則一班武官頭目黨護把持縱然清正 廉潔之提督所言無由而入即如魚肉百姓無不 作豈惟酗酒打降公然販私使其所為有司不敢過 問即崇明一鎮兵丁亦如此行徑而汛地較各處甚 近戰船虛設頗多聽其朽爛糜費多金諸項銅弊兵 丁惡頑難以逐件枚舉至今督撫提鎮皆實不知緣 張雲翼始作其俑有以積漸而使然耳在清十年 以來方以浙民恐有舊習漸染改風俗尚未盡 通省七年分徵之欠尚有八十餘萬疲敝之邑尚有 十餘處時切痛癒之憂不敢自信為治今見江南 吏治民情至於如此臣不覺其相形而猶謂較吾 於此總督之數年以來竭蹶守撐殫脈偏災與復 水利建築海塘以及種種 情思 皇上之加厚於江南者至優且渥而事多奉行不善以致 民情不知感戴反有怨咨且人情習為好詭傳聞性 本輕浮喜於議論見諸大夫之無所短長竟以為不 足責備而皆有歸怨於 上之意此臣心之所以實有不忍而情之所以實有難安 者也然臣晝夜思維江南之積病已非一日若如治 福建江西之法驟然行之或恐難收實效惟有善教 威化以挽頹風而寬嚴並濟懲創得法因時制宜轉 移民情庶可望三年有成之治此在 聖明自有乾斷非臣愚昧之所能贊及也臣由浙省 地方文武大小各官待臣甚屬恭敬並無一毫嫌隙 臣受 恩深重因見關係地方實有此等情形何敢瞻顧徇隱 以自昧直陳不避嫌怨之咎伏惟 聖慈鑒宥暫存留中再為採訪陸續施行免臣受眾怨之 所歸則 高天厚地之恩頂戴無盡矣為此謹 奏 雍正六年七月初六日